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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众文艺:数智时代技术赋能与人民立场

稿件来源:《共产党人》2026年第10期 作者:宗益祥 发布时间:2026-05-19 分享至:

新大众文艺之“新”,其核心特质在于创作主体的历史性迁移,即从过去精英化、专业化的“少数人”转向如今广泛的、接地气的普罗大众。在无数素人创作者的指尖,文艺内涵正在刷新:它不再是高不可攀的殿堂艺术,而是普通人记录生活、表达情感的日常方式。在生产机制上,生成式人工智能极大地消解了专业技术壁垒,“人人都是艺术家”不再只是虚无缥缈的美好愿景。虽然不少素人作品在构图、光影或叙事技巧上显得较为粗糙,但其“灵韵”恰恰源于作者自然流露的生命体验与本真情感。因此,新大众文艺之“新”绝非降低文艺评价标准,而是一种文艺审美范式的深刻转型。

2026年清明节前夕,AI短片《纸手机》走红的故事,便是上述新大众文艺特质的典型诠释。这部5分钟的短片讲述了一个连“去世”都不懂的小男孩,用积攒的15元钱想买一部“纸手机”烧给去世奶奶的故事。短片上线后全网播放量很快突破4000万次。片中诸多镜头动人地传达了中国传统文化中那种内敛而又滚烫的温柔思念,引发无数网友共情落泪。然而,这部极具感染力的短片却没有真实取景拍摄,出镜人物与配乐几乎全由AI生成,唯一的“实物”仅是手绘的纸壳手机。这部由算法生成的“假”影像,承载了最真的人类情感,最终赢得千万网友的真情共鸣。更耐人寻味的是,这部短片的主要创作者导演李婷和编剧杨选并非影视制作科班出身,而是跨界AI视频创作不到两年的新人。在这场实践中,AIGC大模型不仅赋予了普通人调用视听语言、实现“电影梦”的技术能力,而且成为创作者表达个人独特生命经验的强大外脑。

社交媒体与智能工具的结合正让无数普通人成为新时代的文艺创作主体,涌现出大量积极向上、有情感温度的好作品。“外卖诗人”王计兵写下“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用朴实的诗句道出了劳动者的奔波与坚韧;快递员胡安焉用平实走心的散文记录在异乡漂泊的真实故事和精神家园;“田鼠大婶”裴爱民以日记和绘画描绘西北大地的苍茫与乡村烟火;清洁女工王瑛用非虚构文学作品《擦亮高楼——清洁女工笔记》书写都市平凡群体的高洁与梦想。与此同时,发轫于乡土民间、由群众自发组织并火爆出圈的“村超”“苏超”“村晚””村舞“等群众性文体盛宴,呈现了充满原生创造力和在地文化特色的盛大景象……他们借助社交平台被时代看见、令大众共情,都是新大众文艺在数字时代的生动实践。

然而,技术赋能为文艺创作与网络传播注入全新动能、释放巨大发展活力的同时,也悄然滋生出“流量至上”的网红化功利逻辑。平台算法推荐系统深度捆绑点击率、完播率、点赞量等量化指标,一些“唯流量论”的内容生产者趋向唯数据论的畸形取向,于是,大量刻意博眼球、猎奇博出位乃至低俗恶俗的快餐式内容,被批量化、模板化、自动化生产,依靠感官刺激收割注意力、攫取廉价网络热度。这种流量异化本质上是把厚重的文化内涵与精神价值矮化、简化为逐利逐势的市场投机行为,它不仅严重挤压了有艺术格调、有思想深度的精品创作生存空间,更造成文艺表达与现实生活的断裂,让那些扎根现实生活、贴近大众心声、饱含人文关怀与时代温度的优质作品被流量洪流遮蔽,最终湮没无闻。

要破解上述文化价值失守、优秀作品失语的困境,就必须回归文艺创作的根本立场。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是党的文艺工作的根本遵循。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明确提出,“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根本的问题,原则的问题”“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首先是为工农兵的”。这不仅赋予了“人民性”具体的阶级内涵,而且主张通过文艺唤醒大众意识。步入新时代,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再次强调,“社会主义文艺,从本质上讲,就是人民的文艺”“人民是文艺创作的源头活水,一旦离开人民,文艺就会变成无根的浮萍、无病的呻吟、无魂的躯壳”“人民需要文艺”“文艺需要人民”“文艺要热爱人民”。显然,这与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遥相呼应,其精神一脉相承又与时俱进,赋予了“人民性”崭新的时代内涵,凸显文艺不仅要为人民抒写,更要尊重人民的主体地位。

赓续人民文艺的精神根脉,新时代文艺发展迎来守正创新的历史契机。今年,“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并被纳入“十五五”规划纲要顶层部署。面对当下流量异化、内容同质化以及AIGC衍生的版权伦理等难题,国家政策引导正当其时、意义深远。从战略深层来看,新大众文艺良性发展承载着三重时代使命:其一,是党的群众路线在数字文化领域的延伸落地,亦是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在精神生产层面的生动体现;其二,为文化强国建设涵养源头活水,有效打破文艺创作传播的圈层壁垒与固化格局;其三,可充当中华文化出海的前沿载体,依托网络文学、网络游戏、短视频、微短剧等新业态,赋能中国故事的国际传播。

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关键在于技术赋能与制度规范协同驱动。一是深化数字技术赋能,智能手机普及与AIGC下沉,不只是创作工具的迭代升级,更是大众文化表达权的生动体现。二是重构文艺传播范式,打破传统自上而下的单向传播格局,通过弹幕、评论、转发、打赏等互动形态,共建全民共创共享的新型文艺生态。三是推动文艺业态跨界融合,传统文艺门类边界加速消融,催生“短视频+文旅”“短视频+戏剧”“网文+微短剧”“游戏+文化出海”等融合形态,既拓宽文艺发展疆域,更贯通内容创作、影音衍生、文创开发的全产业链条,培育繁荣向好的数字文化产业生态。

总之,新大众文艺的崛起是数智时代技术赋能与人民立场深度融合的必然结果,它最根本的变化在于创作主体从传统的“为大众创作”和“写大众叙事”,转变为“大众自己创作”和“大众共享成果”。从《纸手机》的情感共鸣到素人作者的鲜活表达,都有力印证了“人民性”是新大众文艺最坚实的价值内核。面对流量异化的现实挑战,必须坚守以价值引领校准算法导向,以精品创作对冲低俗流量。展望未来,新大众文艺必将在守正创新中茁壮成长,成为文化强国建设的生力军、讲好中国故事的新载体,持续书写属于人民的时代华章。(作者系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江苏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南大基地研究员)

责任编辑:汪晓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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